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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學戲劇影視研究所,戲劇影視藝術系
南京大學藝術碩士劇團,南京大學文學院影視中心 南京大學藝術碩士劇團,南京大學文學院影視中心
錢南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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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為民教授(后中)與錢南揚先生(前)合影

            

            我姓錢,名紹箕,字南揚,以字行。浙江省平湖縣人,一八九九年十二月十七日生,父母早就故世,家中并無叔伯兄弟,僅兩個姐姐,也先后出嫁,賴姨母將我扶育成人。

            求學經過:初小高小都在家鄉,中學在嘉興浙江省立第二中學,大學在北京國立北京大學。一九一九年,當我在二中畢業那年,發生了五四運動,很快影響全國,我們二中學生也舉行罷課游行,聲援北京學生的正義斗爭,當時領導這次運動的是北大,我便十分向往能上北大讀書,故畢業之后,決定投考北大,后果被錄取,即便進京報到。其時運動尚在進行,我也即投身其間,如參加反對逮捕陳獨秀、反對奸賊曹、陸、章的示威游行。

            二年預科很快過去,四年正科是選科制,我就先后選了許守白(之衡)先生的戲曲,及與戲曲有關的劉子庚(毓盤)先生的詞史,錢玄同先生的聲韻學,魯迅先生的中國小說史等。

            我怎么會研究戲曲呢?說來話長,當我在二中念書時,剛好劉子庚先生也在二中教書,他和吳瞿安(梅)先生是世交,常常提起吳先生的曲學如何精深、藏曲何等豐富,我心中十分羨慕,便開始產生研究戲曲之意。后來想想,研究戲曲,應該先要會唱,因此,我每逢年暑假回家,參加家鄉的曲會,從事唱曲。及至北京,劉子庚先生又替我介紹了一位笛師,每星期唱兩次,又介紹一位票友,教我串演,直至勉強可以登臺。于是,我研究戲曲的興趣更濃了。

            我從許守白先生學習時,常常提出曲律上的一些問題向先生請教。蒙先生把他的一部大作《曲律易知》見賜,此書廣博精深,以視明王驥德的《曲律》強不知為知,錯誤百出者,相去天壤,使我獲益不淺,至今尤寶藏之。

            劉子庚先生見我有志于戲曲,特修書給吳瞿安先生,請他把我列為諸門墻。自從我離開劉先生之后,久無消息。后來我轉托友人請吳先生寫一對聯,寄來展望,見稱我仁弟,方知蒙吳先生不棄,已經收我這個學生了。于是我專誠赴蘇州,在旅店中放下行李,便去拜謁吳先生。吳先生要我到他家里去住,見我不允,他又親自來旅店,一定要我搬去。盛情難卻,我只得從命了。此后每到蘇州,即老實不客氣地住在吳先生家。我的《宋元南戲百一錄》就是在吳先生家看書收集的材料寫成的。

            一九二五年,北大畢業后,曾先后在浙江省立寧波四中、紹興五中、湖州三中等校任語文教員,當然用不到戲曲;后來又任浙江大學助教、武漢大學講師、杭州大學教授,覺得他們對戲曲也不重視。蓋目戲曲為小道,乃時勢使然。我卻不管這些,繼續研究下去,也頗有一些小小的收獲。茲把我的戲曲及民俗學作品列舉如下:

            《謎史》:民俗學會叢書之一。一九二八年廣州中山大學印行。

            《宋元南戲百一錄》:燕京學報專號之九。一九三四年哈佛燕京學社出版。

            《元明清曲選》:一九三七年南京正中書局出版。

            《梁祝戲劇輯存》:一九五六年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出版。

            《宋元戲文輯佚》:一九五六年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出版?!栋僖讳洝匪諔蛭膬H四十五本,自《九宮正始》發現,補輯成此書,共得戲文一百六十七本。

            《湯顯祖戲曲集》:一九六八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一九七九年北京中華書局出版。

            《漢上宧文存》:一九八〇年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

            《元本琵琶記校注》:一九八〇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戲文概論》:一九八一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我把研究的重點放在戲文上,因為這一劇種,是戲曲史上一個重要的環節,而明人不加注意,漸就散佚,故必須把它勾稽出來,供研究戲曲者參考。

            我自一九五九年從杭州大學調來南京大學,時光迅速,轉瞬二十余年,現任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江蘇省文聯委員、中國民間文學協會江蘇分會副主席、中國大百科全書戲曲分卷編委等職。

            十年浩劫期間,我也身受其災,有些文件和書被劫去。及四人幫粉碎以后,黨中央落實知識分子政策,給我們創造了良好的工作條件,我的精神重新振奮起來,繼續從事戲曲研究。目前,我雖年事已高,決心把有生之年,全部獻給祖國。

                                                   

                 錢南揚《自傳》   寫于一九七九年


            錢南揚(1899-1987),原名紹箕,別署錢箕,字南揚,以字行。浙江省平湖縣人。清光緒二十五年(1899) 十二月十八日生。幼年失怙,賴姨母撫育成人。中學就讀于嘉興浙江省立第二中學,1919年中學畢業時發生了五四運動,影響全國,省立二中學生也罷課聲援。因此次運動的中心為北京大學,故對北京大學非常向往,便投考北大,終被錄取。兩年預科結束后,四年正科是選科制,錢先生先后選了許之衡先生的戲曲、劉毓盤先生的詞史、錢玄同先生的聲韻學、魯迅先生的中國小說史等課程。

            劉毓盤先生見錢南揚先生有志戲曲研究,他和吳梅先生為世交,因修書吳梅先生,請他將其列為諸門墻。后錢先生轉托友人請吳梅先生寫一對聯,不久即收到吳梅先生寄贈的兩副分別集于宋詞、元曲的對聯:“海風吹下空翠,心香淡染清華” 、“隔紗窗日高花弄影, 倚孤舟酒醒夢無痕”,且以仁弟相稱,大喜過望,得知已被吳梅先生認為弟子了,便專程赴蘇州拜會。吳梅先生非常懇誠,力勸其到其家中居住。自此錢先生每至蘇州,即住吳梅先生家中,得遍讀吳梅先生所藏豐富曲籍,其后來編成的《宋元南戲百一錄》即得益于吳梅先生的藏曲。

            在北京大學讀書期間,受當時學術風氣的影響,錢先生對民間文學研究也發生興趣。在蔡元培、沈伊默、劉半農、錢玄同等著名學者的發起下,1918年,北京大學一些熱心民間文學的師生成立了歌謠研究會,編印《歌謠》周刊,并陸續出版《歌謠叢刊》、《歌謠叢書》,征集、搜集民間歌謠,從而掀起了一股研究民間文學的學術熱潮。錢先生在《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周刊》、《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月刊》、《民俗》等刊物上先后發表了《梁山伯祝英臺的故事》、《關于祝英臺故事的戲曲》等論文,1928年出版的《謎史》一書也在此時編成初稿。1927年錢先生執教于杭州省立一中時,與顧頡剛、鐘敬文二位先生共同發起成立了我國第一個民俗學會,并創辦了《民俗周刊》。在此后幾十年學術生涯中,民間文學的研究也始終是錢先生學術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

            925年,錢先生自北京大學畢業后,曾先后在浙江省立寧波四中、杭州省立一中、紹興五中、松江縣中等校任語文教員,其間雖不能教授戲曲,但其戲曲研究、特別是南戲的研究一直未曾中斷。其南戲研究的代表作之一《宋元南戲考》1930年在《燕京學報》第七期發表,《宋元南戲百一錄》則作為燕京學報專號之九1934年由哈佛燕京學社出版,這些研究均代表了當時國內南戲研究開拓性的進展。

            1930年8月,應顧頡剛先生之邀,任武漢大學特約講師,講授《戲曲史》、《詞學概論》。次年7月,因病回家休養一年。其后先后在紹興縣中、省立杭州高中、浙江麗水碧湖省立聯高等學校任國文教員。1945年2月,任浙江省通志館編纂。這一時期錢先生一方面繼續從事南戲研究,特別是利用新發現的《南曲九宮正始》等文獻從事南戲輯佚工作,另一方面也不斷開拓研究領域,如在古代戲劇演出方面發表了非常著名的論文《宋金元戲劇搬演考》(《燕京學報》1936年)。

            1949年后,錢先生先后在浙江平湖縣中、吳興縣中、省立湖州師范學校任國文教員。1954年秋至次年年初,由鄭振鐸介紹,至北京任人民文學出版社古典文學組編輯。1956年8月,任浙江師范學院(杭州大學前身)中文系教授。1959年1月,被誤作為“白旗”拔根,被開除公職,只得寄住鄉下親友處。

            1956年昆劇《十五貫》晉京成功上演。趁此時機,各地昆劇活動和研究得以漸次恢復。南京大學的曲學研究因吳梅、盧前等教授相繼辭世后,曲學薪火一度中斷,中文系教授陳中凡先生為恢復南京大學的曲學傳統,向校黨委書記兼校長郭影秋力薦錢南揚先生。 1959年9月,錢南揚先生順利攜家眷至南京,任職南京大學中文系,直至去世。

            因錢南揚先生的到來,陳中凡先生在中文系古典文學教研組創辦了戲曲研究室。陳、錢兩位先生合作編寫《中國戲劇概要》,又合作纂輯《金元戲曲方言俗語辭典》(后均因“文革”而歇擱)。錢南揚先生此后連續多年為本科生開設《戲文概論》、《明清傳奇》、《戲曲選讀》和《戲曲史》等專題課程。

            五十年代中期以來,錢南揚先生多年的研究心得和一些代表性成果得以整理出版,如《宋元戲文輯佚》(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1956)、《梁祝戲劇輯存》(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1956)、《魏良輔〈南詞引正〉校注》(1961年《戲劇報》七、八期合刊)、《湯顯祖戲曲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68)等。

            文革期間,錢南揚先生也身受沖擊,被打入牛棚,有些文件和書籍被劫去。但他淡然處之,雖體弱多病,仍潛心著述不輟。故文革結束不久,他一生學術研究的代表性成果陸續出版,如《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中華書局,1979)、《漢上宧文存》(上海文藝出版社,1980)、《元本琵琶記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戲文概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等,這些論著的發表為錢南揚先生、也為南京大學的戲曲研究帶來極高的學術聲譽。

            自八十年代以來,錢南揚先生先后培養了俞為民、滕振國、周維培、朱恒夫、張新建等戲曲史專業研究生,錢先生對弟子們悉心栽培,無微不至,給學生都留下深刻印象,他們后來在學術界、文化界也都有非常突出的表現。錢南揚先生自調任南京大學以來,一直居住在南秀村的一小閣樓。數十年中,錢先生在這一小閣樓也接待了無數慕名來訪的后學,他的和藹懇誠、淡泊名利和潛心學術無不給來訪者留下極深印象。

            1987年4月18日,錢南揚先生在南京家中辭世,享年八十九歲。各界人士聞之,紛紛發來唁電與唁函,如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民間文學研究協會、中國戲曲志編輯委員會等單位和個人,可謂備極哀榮。

            錢南揚先生一生專心學術,在中國戲曲史研究、特別是南戲研究方面有開拓性的學術業績,在民間文學研究等方面也多有建樹,具有開啟新風、建立學術范式的意義。2009年,為紀念錢南揚先生誕辰110周年,中華書局出版了多卷本《錢南揚文集》。2009年10月,南京大學、東京大學在南京聯合舉辦了“南戲國際學術研討會暨錢南揚先生誕辰110周年紀念會”,以隆重的形式紀念這位為中國戲曲研究做出突出貢獻的學術大家。


    俞為民、解玉峰作 《錢南揚先生小傳》


    【錢南揚先生紀念特輯】 俞為民:錢南揚先生的民間文學研究與《謎史》的學術價值

            錢南揚先生一生的學術成就在兩個方面,一是南戲研究,一是民間文學研究,兩者相較,南戲的研究是其學術生涯的重點,用時最久,用力最多,成果最豐,故學術界較多關注其在南戲研究方面的成就,其實他在民間文學方面的研究,在學術史上同樣有著重要的地位。錢南揚先生是我國現代民間文學研究的創始人之一,1927年他執教于杭州省立一中時,與顧頡剛、鐘敬文二位先生共同發起成立了我國第一個民俗學會,并創辦了《民俗周刊》。在此后幾十年的學術生涯中,民間文學的研究也始終是錢南揚先生學術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他生前曾任中國民間文學家協會顧問、江蘇省民間文學家協會主席、名譽主席。

            錢南揚先生從事民間文學研究是從北京大學讀書期間開始的,他于1919年9月考入北京大學,當時北京大學剛經過“五四”運動的洗禮,新文化運動蓬勃興起,校長蔡元培先生十分重視民間文學,不僅聘請魯迅、許之衡以及后來的吳梅等先生來校開設小說、戲曲等俗文學課程,而且還與沈伊默、劉半農、錢玄同等著名學者共同發起,聯合一些熱心民間文學的師生成立了北京大學歌謠研究會,編印《歌謠》周刊,并陸續出版《歌謠叢刊》《歌謠叢書》,征集、搜集民間歌謠,從而在校內掀起了一股研究民間文學的學術熱潮。

            受到當時新文化運動和重視民間文學的文化氛圍的影響,錢南揚先生便把自己的研究興趣傾注在民間文學上,如他在《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周刊》《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月刊》《民俗》等刊物上先后發表了《梁山伯祝英臺的故事》《關于祝英臺故事的戲曲》等論文,其中他對謎語這一民間通俗文藝形式更有興趣,在此期間,他的謎語研究作了兩方面的工作,一是廣泛搜集謎語、民間歌謠的文獻,如《曲園三十家謎選》《群珠集》《余生虎口》《八詠樓新編燈謎》《十五家妙契同岑集謎選》等謎籍都是他在北京大學求學期間搜集到的,故在撰寫《謎史》時多加引用;二是根據搜集到的有關文獻資料,展開對謎語的理論研究,1928年出版的《謎史》一書,就是在這一時期寫成的,是他的謎語研究的代表性成果。

            《謎史》是我國民間文學研究史上第一部研究謎語歷史的專著,也是迄今唯一的一部。在當時就受到了學術界的好評,顧頡剛先生看到此書的初稿后,贊賞不已,立即將它作為《民俗學會叢書》之一,于1928年出版,并在序中指出:“我敢說,今日研究古代民眾藝術的,南揚先生是第一人,他是開創這條道路的人?!?/span>

            《謎史》在學術史上的地位,首先是將謎語引入到了學術研究的視野之中。謎語介于游戲與文學之間的一種藝術形式,其作者與受眾主要是下層民眾,文人因其既不能“言志”,又不能顯示自己的才華,故雖然也有參與者,但多是作為一種消閑的方式,并非像作詩文那樣有意為之,即使如戲曲與小說雖然也來自民間,但文人因其也可借此“言志”和顯示才華,故也熱衷參與,但對于謎語,文人自始至終不予重視并加以研究,在古代文學史和藝術史上,對于詩文以及戲曲、小說等文人都有研究,產生了許多研究論著,獨謎語沒有專門的論著,從來沒有將謎語作為學問來研究?!吨i史》的產生,就提升了謎語的學術價值,對展開對謎語加以學術研究具有導向意義。

            其次,《謎史》從歷代正史、野史、筆記等各種歷史文獻中爬梳出大量有關謎語的記載與論述,依據這些史料,對謎語的發展作了梳理,清晰地勾勒出了謎語從先秦一直到清代在各歷史時期的發展過程,總結了各時期的主要謎籍和謎語的形式,揭示了謎語的發展規律。

            另外,在《謎史》中,還羅列了79種謎語著作,并對這些謎語著作的作者和內容作了簡略的介紹,為后人對謎語的研究提供了史料基礎。

            自完成《謎史》后,先生繼續對謎語及謎史加以研究,一方面繼續搜集有關謎語及謎史的材料,如在1934年,他從顧竹侯處得到了《燈窗漫錄》的稿本,其中記述了清末民初的北平射虎社、隱秀社、學余社游藝會、丁卯社等四個謎社的組織和活動情況,并介紹了《隱語鯖腴》《蝶階庾詞》兩部謎籍的作者和主要內容,先生在顧竹侯寄贈的稿本卷首對顧竹侯的生平與此稿本的來歷作了說明,云:“顧竹侯,名震福,淮安人。所作有《小學鉤沉續編》《跬園謎稿》《商舊社友謎存》等書。此《燈窗漫錄》六則,承手寫寄贈,雖非全稿,然此書未見刊行,原稿不知流落何處。即此數則,亦足珍貴矣?!绷硪环矫?,他對《謎史》作了修改,分別撰寫了《謎史的新材料》《〈謎史〉的錯誤》,對《謎史》作了增補和修改,使得《謎史》更為完善。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文革動亂剛結束,上海文藝出版社擬出版先生的論文集《漢上宧文存》,原擬也將《謎史》收入其中,后覺得其單獨出版的學術意義更大,故決定出版單行本,但鑒于此書作于上世紀二十年代,引用史料多,對于這些史料沒有作過多的解釋,對于現在的一般讀者理解有困難,故提議最好對原版加以譯注。當時先生因高齡體弱,精力不濟,就讓我來譯注,但我因此前對謎語及其歷史沒有研究,試著作了一些譯注,就感覺到不能勝任,不僅不能保持原作的面貌,反而損害了原作的精華,點金成鐵,故還是讓出版社出版原版,因原版沒有先生自己的序言,故我便按先生的授意,代為撰寫了            《再版前言》,簡單交代了他從事謎語研究及撰寫《謎史》的過程,并去信請王季思先生為《謎史》新版作序,王先生欣然允諾,很快寄來序言。而我的譯注稿,后來收在由江蘇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中國古代燈謎集珠》中。

            《謎史》初版已有90年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其學術價值越來越突顯,謎語這一民間文藝形式,也是構成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因素,《謎史》對謎語的研究,對于提升謎語在中華傳統文化中的地位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


    【錢南揚先生紀念特輯】王瓊娥:憶南揚

            南揚離世去了,他畢生的精力都化在研究古代戲曲上面,獲得了一些成果,得到人們的推崇,這是最使他感到欣慰的。唯一的遺憾是他最后在完成《白兔記》校注工作中,終于衰老不及,神志模糊而撒手。在他彌留期間,還屢次含混地提到“白兔記”三字,可見他仍惦記著這個宿愿未有完成,感到是件憾事自離開了人間。

            南揚出生于1899年12月18日(農歷十一月初四),浙江平湖人,居住在城西門的馮家老屋里,大門正對一個池塘。少年倜儻聰慧,在嘉興求學。1919年進北大文學系讀書。在國學方面,他選讀了魯迅先生的中國小說史,劉子庚先生的詞史、錢玄同先生的聲韻學等。當時五四的新文化運動興起,北大是個發源地,校長蔡元培在校內大力提倡通俗文學,號召同學搜集民歌民謠,??幱 陡柚{》周刊。在此影響下,他一個青年學生在課余時間,對鮮為人重視的,可又大量存在于民間的口頭文學之花——謎語,進行了拓荒性的探究,編宗成篇章,陸續發表在《歌謠》周刊上。因此而起,與同學顧頡剛等志間道合者發起組成了民俗學會?!吨i史》于1928年在廣州出版,有的先生后來說他是“別具慧眼”,有“首創之功”。我們鄉里的家人,都曉得他自幼聰慧,性格活躍,又好鉆研,常在孩童玩燈謎和猜謎語等娛樂活動中,總是得“彩”最多。一年中鄉間多次的神會、唱戲,他總是帶領我們去觀賞。自幼接受民間文藝的熏陶,恐怕就是他“別具慧眼”的由來之一?!吨i史》這本小冊子出版后,家人們都笑他怎么編出這個“冷門貨”,他笑對我們說:“這是討眾人的喜歡,你們不是都喜歡猜謎語,看看這個書后,能知道它的來源、變化,不是更好嗎?”

            同樣,他致力于研究南戲,也是由于南戲起源于江南的村坊小曲、里巷歌謠,曾受正統文人的鄙視。當時在北大,著名曲學家吳梅先生應聘開設詞曲課,他受其影響,決心走研究古代戲曲之路,遂拜吳先生為師,并先后選修了許之衡先生的戲曲史及其他戲曲的課程。在吳先生的指導下,遍覽了戲曲古本與論著,他發覺宋元南戲雖是中國戲曲史上最早成熟的戲曲,但前人的有關專著,闡述觀點仍偏重于元曲,當時研究者都弄不清宋元南戲產生的時間、源流等問題。中國戲曲史上缺少這一環節,以后金元雜劇的異峰突起,以及明傳奇的興盛等一連串問題,都難以索解。在吳梅先生的指導和影響下,南揚決心把南戲作為終身研究的方向。家人有時曾挪揄他說:“你又是抄冷貨,有什么用??!“他毅然說:“做學問,‘拓荒補闕’才有意義?!睆囊痪哦哪觊_始,他不管社會上政治風云的變化,整天埋頭于浩如煙海的古笈資料中,廣泛鉤輯散佚或已湮晦已久的戲文與有關文獻材料。進行縝密的考證,終于在五年后發表出《宋元南戲考》論文,十年后又撰寫了《宋元南戲百一錄》,均在《燕京學報》上出版,被人推崇為奠定中國南戲學科的基石。

             南揚在研究工作上有著鍥而不舍的精神和縝密求實的科學態度,也樂于與文友互相切磋支持。他與研究戲曲的一班人都能結為藝術上的摯友,書信往來,互相尋訪,坦率交談。我們記得有顧頡剛、王季思、趙景深、陸侃如、馮沅君、譚正璧、葉德均、周貽白、董每戡、莊一拂,以及鄭振鐸、胡適先生等等。其中有幾件事印象較深。一是抗戰前,南揚在杭州高中任教,他一面要上課堂,一面仍用大部分的時間研治戲曲史與民間文學,除繼續摘錄、積累有關南戲、謎史的材料外,還在搜集民間流傳的“孟姜女”、“梁山伯祝英臺”等故事的有關材料。當他遇見顧頡剛時,知道顧先生也在研究孟姜女的故事,遂無私地將已所獲得的書本和口碑資料,一股腦兒全部供給顧先生,自己放棄了這個題材,著重寫了《梁祝戲劇輯存》的那本小冊子。在杭州時,與胡適先生等也交往甚密,研討小說與戲曲史等問題。胡適先生當時所贈書的一付對聯,至今仍收藏在家里。二是抗戰期間,家鄉平湖房屋焚毀,其中所藏文稿書籍同歸於盡,南揚攜全家避難浙南麗水等地,家境十分艱難。他一面在杭聯中執教,一面仍孜孜不倦對南戲進行深入全面的研究,包括曲譜、曲律、表演、劇場等問題。當時,在上?!肮聧u”的趙景深、莊一拂編輯出版專談昆曲和戲曲史的一本刊物《戲曲》,特通迅約稿。南揚為了支持曲友的這項事業,在資料缺少、存稿不全的情況下,點著熒火般的油盞,在炎夏蒸籠般的陋室里,關門赤身,日以繼夜寫稿,終于不誤時地在《戲曲》上陸續發表出《西廂記雜劇校釋序》(王季思編著)、《墨憨齋詞譜輯佚》、《回憶吳梅先生》等文章。其三,南揚不僅研究戲曲的文史材料,還潛心于曲譜、曲韻、曲律的學習,甚至延聘琴師,學演古老的戲曲,最后能粉登場,客串旦角,常成為家庭中笑談。其實,他都是為了全面掌握古典戲曲藝術規律所作的嘗試。

            解放后。在黨的文化領導下,他先后在杭州、南大執教,專心致力于戲曲史與理論的研究。在政治上風風雨雨的環境中,他仍堅持在縝密考證的基礎上,進一步用社會學和社會歷史學的方法,對以往的研究著作中存在的偏頗,進行科學的實事求是的糾正、補充。特別是他在主攻宋元南戲方面,首先總結性的出版了《宋元戲文輯佚》一書。接著,對現存基本保持南戲劇作面目的《元本琵琶記》、《永樂大典戲文三種》——《張協狀元》、《宦門子弟錯立身》、《小孫屠》進行了細致的校注出版,并撰寫了《琵琶記作者高明傳》、《魏良輔南詞引證校注》等專論,他在全面占有現存南戲資料的基礎上,最后編著出凝聚了畢生心血的力作《戲文概論》,系統地闡述了宋元南戲的的歷史狀況和內容、形式、演唱等方面的藝術特征,完成了他立志拓荒補闕——戲曲史上“一個失去的環節”的宿愿。但是,南揚還實事求是地指出,他所見的資料仍為不全,如鋪敘舊傳奇名的《書生負心套》、明成化刻本《百二十家戲曲全錦》等原書均未見,所知者亦不全,只能等發現后再行補訂。

            由于南揚的身心全部傾注在戲曲史的研究上,到六七十歲時,他的著作精力顯得特別充沛、純熟。因此,他在研究講授戲文之余,還把觸角伸向明傳奇,他校點出版了湯顯祖著名的“臨川四夢”——《紫釵記》、《牡丹亭》、《南柯記》、《邯鄲記》及附錄《紫簫記》,合成為《湯顯祖戲曲集》。又撰寫出《湯顯祖劇作的腔調問題》、《談吳江派》、《宋金元戲劇搬演考》、《曲律簡說》等論文。他早期著作的《謎史》,在八十年代初上海文藝出版社要求重版,他不僅將大半個世紀以來隨時發現和積累的許多新材料補充進去,還對原書中存在的錯誤,都一一作了修改或糾正。他這種著作上一絲不茍的作風是一貫的。他對民間文學的興趣仍不減當年。解放后,在如此忙碌的研著任務中,仍盡其余力,編寫了《市語匯鈔》、《從風人體到俏皮話》等專文。當然,這些研究的論著,都為后來與人合作編著《中國戲曲大辭典》(香港版)奠下了有益的基礎。

            還應該提到的,南揚這時的學術研究方法有了很大的改變,他不再僅僅伏在書案上,埋進古笈資料堆里,他曾去閩南實地考察了解尚在流行的古老劇種莆仙戲、梨園戲等,從劇目、曲詞、表演等多方面,去尋求宋元南戲的遺響。凡友人甚至后輩所作的論著,請他審閱,總是“來者不拒”,認真負責地閱讀文稿,還批注出自己的意見或提供新材料,他認為對自已也是增進知識的好機會。他的《曲律簡說》是專門為后晚輩初學者講解撰寫的。六十年代初,他的一個晚輩在鄰省一個地區舉辦一次地方戲曲劇團的編劇進修班,他與陳瘦竹先生欣然應邀前往講課。他帶了《曲律簡說》一文,先與聽課者座談地方戲曲劇團的各種情況,然后又通宵達旦在講稿上增補了密密麻麻的注腳,以便使講課的內容更接近聽課者的水平與需要。最后,他還語重心長地說:“希望大家能掌握了解中國戲曲傳統的這些藝術規律,能產生比前人更好的劇作,振興發揚中國戲曲的優秀傳統藝術?!蹦蠐P不慣于多講政治方面的話,但他熱愛祖國、熱愛社會主義那顆赤誠之心,通過畢生致力于戲曲研究事業,昭然可見。他跨入九十高齡耆老之年后,神志常失清醒,有時熟悉的親友他都認識不清了,但是提到戲曲專業方面的事,他仍然清晰地進行答問。

            南揚是個老知識分子,他的生活道路可說是極為平凡的,他在學術上盡力作出過貢獻,但與同輩人相比較,是微不足道的。他的晚年能有安居樂業的環境,是黨和政府賜予的最大幸福。南揚安息長眠吧!


    【錢南揚先生紀念特輯】馬春陽:安息吧,錢南揚先生

            錢南揚先生與世長辭,使我們失去一位良師!

    過去無論在北京、寧波,還是在成都集會,每當談起錢南揚先生來,鐘敬文教授總是用崇敬的語氣贊道:“南揚同志是大學問家呀!”無怪二十年代他的《謎史》一書問世后,顧頡剛先生就稱它是我國民俗學的開山之作。是的。他在研究南戲的同時,在民間文學和民俗學方面仍有成果。

            1980年4月,正是春風又綠江南岸的大好時光。我省在開三屆民文代表大會。錢南揚雖是年高八十一歲的老人,然而他卻興奮地出席了會議,并與以省委宣傳部副部長錢靜人為首的全體代表留了影。這次會議吹響了團結、友愛、奮發的進軍號角。五年來的戰績,充分證明了這一點,我省民文事業是欣欣向榮的。并贏得了社會的承認,讓“下里巴人”亮了相,立下了第一站的里程碑。應該說,這主要與省委宣傳部、省文聯黨組的領導、支持有關。但也得肯定,會后堅持在民文戰線上的廣大會員們,發揚默默無聞、埋頭苦干、不圖虛名、只求實效的工作精神,為繁榮民文事業確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其中也有錢南揚先生的一份。所以,在三屆代表大會上,他被選為名譽主席是當之無愧的。

            我和錢南揚先生共事七年,得益非淺。首先他的人品影響著后代。最使人不能忘懷的,或去拜年,或去探病,或去請示問題,他都那么謙和,從未擺“先知先覺”的架子,更不計較享受什么“權利”。當我走時,他更是婉言關照“會里人手少,工作忙,今后如時間忒緊,就別再來啦,你們放手大干就是了?!被叵肫饋?,甚為內疚。在最近一兩年內,我真的很少去拜望過他一次。錢老,請在九泉之下諒解我吧。

            錢南揚先生曾在《民間文學研究略述》一文中指出,“對于民間文學的搜集,一個容易犯的毛病,不忠實。就是不管人家怎么講,偏要憑自己的主見,加以修改潤色,弄得面目全非?!爆F在讀來,對當前采編“中國民間文學三套集成”很有指導意義。我們當為完成這偉大而艱巨的文化建設工程努力,用實際行動以慰忠魂。

            安息吧,錢南揚先生!


    【錢南揚先生紀念特輯】崔東伯:哭南揚兄

            4月27日下午,訃告自省政協轉到浙江醫院,白紙黑字“錢南揚教授治喪委員會”,我一下子呆了,我再也見不到我的老友了。我連敬獻花圈,發封唁電也趕不上了,實在愧對老友。

            南揚兄,浙江平湖人氏,家學淵源。我和他相識于解放前的杭州高級中學。自他到南大后,我們已數十年不見了。1982年6月,南大80周年校慶,他來信歡迎我回母校(我1924年畢業于東南大學),當時我因身體欠佳未能赴寧。我一直在想,在明年杭州一中80周年校慶時,我們將相敘在西子湖畔,現在是再也見不到南揚兄了。我好悔啊!

            南揚兄和王季思兄、徐朔方兄皆為我國古典戲曲專家,對元、明戲曲各有獨到見解,他畢生重事業,淡名利,孜孜以求的是學術研究和教學。幾十年辛勤耕耘,南揚兄是“桃李遍神州”。南揚兄的逝世,實在是我國古典文學教學、研究的重大損失。

            我想,不久的將來能見到《錢南揚文集》。

            僅以此文充作花圈、唁電,敬獻于南揚兄靈前,悲哀已使我欲哭面無淚,欲文而無詞,悲乎!


    【錢南揚先生紀念特輯】吳新雷:教澤永存 學界垂名——悼念戲曲史家錢南揚教授

            正當首屆中國戲曲藝術國際學術討論會在北京召開期間,電報傳到了錢南揚教授于四月十八日病逝于南京的噩耗,全體與會代表當即起立默哀,沉痛悼念這位在國內外享有崇高聲譽的戲曲史家、南戲研究的開拓者和民俗學專家。中外學者七十多人排成隊,依次在白幅上簽名,寄托深切的哀思。其中有中國戲劇家協會副主席張庚、郭漢城、阿甲,湖北分會副主席龔嘯嵐,江蘇分會副主席梁冰,中國戲曲學院院長俞琳,北方昆曲劇院副院長叢兆桓,中山大學教授王季思和杭州大學教授徐朔方等。還有美國伊利諾斯大學東亞交流署負責人黃瓊璠,夏威夷大學副教授魏莉莎,蘇聯科學院遠東研究所教授索羅金,捷克查爾斯大學副教授丹娜·卡沃多娃,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漢學博士布海歌,意大利萊斯大學教授尼古拉·薩瓦萊塞,英國加地夫實驗劇團活動總監馬金山,日本橫濱市立大學名譽教授波多野太郎和慶應大學教授岡晴夫等。他們集體發給南京大學中文系的唁電說:“驚悉錢南揚先生逝世,深感悲痛,錢先生在中國戲曲研究上成就卓著,我們將水遠懷念他的業績和名字?!绷硗馔跫舅枷壬鷶M了挽聯,徐朔方先生寫了唁函,俞琳先生還用墨筆書題了“曲學師范”的挽幛。此情此景,充分體現了中外學者對錢先生的敬重和愛戴。錢先生是南戲研究的一代宗師,他的逝世,實是我國教育界、學術界和戲劇界的一大損失!

            錢先生原名紹箕,別署錢箕,字南揚,清德宗光緒二十五年(1899)十二月十八日生于浙江省平湖縣。1914年,他到嘉興考入省立第三中學,適逢英文教師就是王國維的弟弟王國華,因有了這層關系,他也曾見到過《宋元戲曲史》的作者王國維先生。1914年“五四”運動的消息傳到嘉興,他非常向往,決心投考北京大學國學門,錄取后即于八月中赴京。由于受了“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影響,他選擇了民間文學和小說戲曲作為自己攻讀的專業。在預科二年正科四年的求學期間,他參加了蔡元培、劉半農等先生組織“歌謠研究會”采集民歌的活動,又選修了魯迅先生主講的中國小說史、劉毓盤先生主講的詞史、許之衡先生主講的曲律、錢玄同先生主講的音韻學等課程。當曲學大師吳梅從北京大學轉到南京大學的前身東南大學任教后,他又趁著暑假的時機到蘇州吳梅先生的家中拜師,吳先生欣然接納,曾經選宋詞“海風吹下空翠”、“心香淡染清華”和元曲“隔紗窗日高花弄影”、“倚孤舟酒醒夢無痕”集為兩聯,先后親筆書贈,以示師生之誼。1925年他從北京大學畢業后,即投身于教育事業,六十二年來,先后執教于寧波省立第四中學、杭州省立第一中學、浙江大學文理學院、武漢大學、杭州大學和南京大學,為祖國培育了許多優秀的民俗學和戲曲史的研究人才。

            錢先生在學術研究上是有突出的造就和建樹的。早在1927年,他在杭州與顧頡剛、鐘敬文等共同發起成立了我國第一個“民俗學會”,并創辦《民俗周刊》。1928年,他把在北京大學求學期間寫成的《謎史》交由中山大學民俗學會出版。這是我國最早的也是唯一的一部研究通俗文學謎語的專著,顧頡剛在序文中稱贊說:“今日研究古代民眾藝術的,南揚先生是第一人,他是一個開辟這條道路的人?!苯又?,錢先生又和顧頡剛一起探討孟姜女和梁祝故事的民間文學材料,發表了多篇論文。與此同時,他看出王國維《宋元戲曲史》有關南戲的論述尚多缺漏,而王氏在《曲錄》中又沒有為南戲立目,他于是發愿研究宋元南戲,誓補王氏之失,每逢暑假,他都到蘇州吳梅先生的“奢摩他室”和“百嘉室”中勤讀,遍覽了吳先生豐富的戲曲藏書,得其指導,先寫成《宋元南戲考》一文,發表在《燕京學報》第七期(1930年6月出版)。然后又花了五年時間,完成《宋元南戲百一錄》,作為《燕京學報》專號之九發表(1934年12月出版)。錢先生這項創造性的研究成果,奠定了現代研究南曲戲文的科學基礎,是繼王國維《宋元戲曲史》以后在南戲研究領域里又一重大的突破。

            解放以后,錢先生真誠地擁護黨的領導,積極學習馬列主義。作為老一輩的知識分子,他不斷地接受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因而在學術研究上取得了更豐碩的成果,先后出版了《梁祝戲劇輯存》(1956)、《宋元戲文輯佚》(1956)、《元本琵琶記校注》(1960、1980)、校點《湯顯祖戲曲集》(1962、1978)、《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1979)、《漢上宧文存》(1980)、《戲文概論》(1981)、《南柯夢記校注》(1981)、重印《謎史》(1986)和《宋元明清戲曲詞語匯釋》等,在學術界產生了重大的影響。錢先生卓越的學術成就,不僅為國內學界所公認,而且在蘇聯、日本和歐美各國的漢學家中,也引起了極大的反響,享有很高的國際聲譽。特別是他的《戲文概論》一書,填補了中國戲曲史研究中的一段空白,為南曲戲文的研究揭開了新的一頁,受到評家的一致推崇。為了表彰他多年來在民族戲曲的研究上作出的突出貢獻,中國戲劇家協會于1984年10月特地授予他“第一屆全國戲劇理論著作獎”的榮譽獎;1985年2月,他的《戲文概論》又獲得了江蘇省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的榮譽獎。近幾年來,中外學者常來南京看望他,向他請教致意。他還擔任了中國民間文學研究會顧問,中國民俗學會顧問、中國古代戲曲學會顧間、中國南戲學會名譽會長、中國大百科全書戲曲曲藝卷編委、中國戲曲志編輯委員會顧問、中國昆劇研究會名譽理事、江蘇省昆劇研究會顧問、江蘇省民間文學工作者協會名譽主席、江蘇省民俗學會顧問、江蘇省戲曲學會顧問等職務,在組織和推動民間文學和戲曲史的研究方面,作出了獨特的貢獻。

            我跟從錢先生受業,是從1957年7月開始的。當時,我正在南京大學中文系做研究生,導師是德高望重的陳中凡教授。陳老給我講戲曲史時,手里拿著一本錢先生于1936年出版的《元明清曲選》,再三稱贊錢先生淵博的學識和深厚的功力。陳老從未與錢先生識面,只是讀其書而心服如此!陳老提倡轉益多師,囑我最好能向錢先生當面請益。陳老打聽到錢先生任職于漸江師范學院(后易名為杭州大學),便叫我采取兩個步驟的行動。第一步是派我去游學,第二步是設法請錢先生來南大工作,以恢復并發揚本校自吳梅以來在戲曲研究方面的優良傳統。陳老的計劃得到了校領導的積極支持,通過公函聯系,我于1957年夏奔赴杭州,在浙江師范學院住了一個多月,得親聆錢先生的教誨?;匦:?,我向陳老匯報學習的收獲,陳老十分滿意,從此更堅定了聘請錢先生的意向,嗣后又經過多方的努力爭取,終于將錢先生從杭州聘來了。記得那是1959年9月的一個金風送爽的日子,我迎接錢先生來到石頭城。南京大學對他的器重,使他衷心銘感。下車以后,他第一樁事情就是拜訪系領導和陳老,第二樁事情是欣然接收陳老的委托,協同擔任研究生的指導工作。這一年,錢先生已過六十之壽,但身體很好,健步如飛,每逢星期假日,我便陪他出入于石城內外,或游賞六朝名勝和明清古跡,或觀摩江蘇省昆劇團的演出。錢先生告訴我,他早年跟吳梅先生學習時,吳先生要他唱曲,所以曾經練過這方面的基本功。其實,他從小就接觸到許多曲友,因當時平湖、嘉興和北京都有業余的曲社,他在曲社里專學旦角的演唱和舞蹈身段,曾登臺演過《游園》、《思凡》等折子戲。對于昆曲的熱愛,他和陳老真是志同道合,我也因此追隨于兩老之后,吹笛度曲,引為快事。1960年夏,我訪曲京華,在路工先生家里看到了魏良輔《南詞引正》的孤本秘笈?;匦:?,我將摘記送給錢先生,他高興得不得了,認為這是研究昆曲起源和魏良輔革新聲腔的一份新史料。在征得路工先生同意后,他便寫成《南詞引正校注》一稿,發表在1961年七、八期合刊的《戲劇報》上。論者以此為據,一下子把昆腔發源的歷史從明代向前推到元代,引起了昆劇界的轟動。

            1960年至1965年,是錢先生在教學和科研兩方面獲得雙豐收的時期,他為本科生講了“宋元南戲”、“戲曲選讀”和“明猜傳奇”等專題課。我雖已畢業留校任教,但仍繼續聽錢先生的課,因此得侍先生之講席,為時甚久。錢先生一面開課,一面就寫出了科研著作。例如《戲文概論》原是他為“宋元南戲”課程編寫的講義,《琵琶記校注》和《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是他講“戲曲選讀”時的產品,校點《湯顯祖戲曲集》是他講“明清傳奇”時完成的一個國家下達的科研項目。正當他精神煥發、專心致志地著書立說的時候,逆料“四人幫”制造了十年動亂的災難。錢先生和其他一些老輩學者一樣,曾遭抄家關押等迫害,身心受到了嚴重的摧殘?!稇蛭娜N校注》等書稿均被抄沒,幾十年的心血積累付之東流。粉碎“四人幫”以后,特別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他雖然已年近八旬,但暮年夕照,仍放光彩。黨和國家的新面貌,燃起了他極大的政治熱情,積極承擔了新的工作任務。他重新撰寫了已被抄沒失落的《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和《觀文概論》等專著,又把《宋金元戲劇搬演考》、《琵琶記作者高明傳》、《談吳江派》、《從風人體到俏皮話》和《曲律簡說》等單篇論文結為一集,因平湖故居舊有“漢上宧”之書室,乃題名為《漢上宧文存》,自1979年以來,陸續交由中華書局、上海文藝出版杜、上海古籍出版社和人民文學出版杜出版。另一方面,他又認真負責地在中文系戲劇研究室培養戲曲史專業的中外研究生,形成了以他為學術帶頭人的學術群體,使南大中文系在國內外南曲系統的研究領域里居于名列前茅的地位。

            錢先生為人質樸,謙虛誠懇。他平時沉默寡言,與人無爭,從不計較個人的得失。來南大的二十八年中,他本人從來沒有向領導提出過任何要求,即使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也不置一辯,毫無怨言。他不善交際,自甘寂寞,默默地埋頭于小閣樓上的書齋中,一心一意地從事研究工作。王季思先生曾經說:“南揚先生是一個老老實實做學問的人,受多大的委屈他都不說話!”他訥于言而敏于行,一輩子專攻南曲戲文的探究,用心專一,力不旁鶩,所以創獲甚多。他工作踏實,學風嚴謹,其研究著作如《戲文概論》等能將資料、考證、評述和史論融為一體。他在曲律學和訓詁學方面的造詣很深,并能從民俗學的角度來考釋戲曲詞語的含意,所以他對《戲文三種》和《琵琶記》等作品的校注,極為允當精審,博得中外學者的一致好評。

            現今,錢先生以八十八歲的高齡與我們永別了!我們定把悲痛的哀思化為推動工作的力量,學習他勤懇踏實的教學態度和一絲不茍的科研精神,繼承他留下的學術遺產和精神財富,使之發揚而光大。錢先生杰出的學術成就,將永遠為學術界所珍視!錢先生治學的業績和名著,將永遠銘記在我們的心里!


    【錢南揚先生紀念特輯】俞為民:深切悼念南揚師

            錢南揚先生與我們永別了,我們為失去了辛勤教誨我們的良師與和藹可親的前輩而不勝哀慟!我第一次聽到先生的名字是在上大學時,講授中國古代文學史的老師談到宋元戲曲時提到先生的名字和著作的。后又在資料室里看到了先生的《宋元南戲百一錄》,當時雖只是粗粗地看了一遍,但已為先生淵博的學識和嚴謹的治學方法所折服,當“文革”結束后先生招收戲曲史研究生時,我便報名應考??既『笥行毅昧邢壬T下。而我第一次見到先生,也就是在考取先生的研究生后。當我第一次見先生時,心里有些緊張拘謹,想先生是一個名學者,會不會有架子,對學生是否很嚴厲?當我走進房間時,先生正伏案寫作,見有人來了,便起身帶著濃厚的平湖口音道:“請坐”。我作了自我介紹,先生很高興。言談之間,我發覺先生臉上總是帶著微笑,沒有一點架子。雖然沒有一般人的客套話,但講話實在親切,而且我也是浙江人,語言相通,更是覺得先生和藹可親了。于是我原來那種局促不安的心情早已消失了,我暗暗為自己能有這樣一位既是著名學者又是那么和藹可親的前輩而慶幸高興。而在以后的學習以及畢業后給先生當助手的近十年時間里,都證實了先生給我的這第一個印象。

            在指導我們學習時,先生從未說過一句教訓批評的言辭只是以他自己的行為來指導我們應該怎樣學習和研究。先生在生活上無微不至地關心我們,學生中有人生病了,他必定要送些糖果點心,表示慰問。每次放假回家,他都要送我們一些禮物,帶回家去。他知道我們都是外地人。家不在南京,故每逢節假日,都要把我們叫到他家吃飯。起初我們不好意思,很拘束,他就給我們講當年他拜吳梅先生為師時吳先生待他的情形,他告訴我們,在北大讀書時,經劉子庚先生介紹,他第一次專程赴蘇州去請教吳先生時,下了火車,先找了一家客店,把行李放下,然后去找吳先生。吳先生知道后,一定要他住到家里來,并親自到客店中將先生的行李拿到他家,故以后每次到蘇州向吳先生請教時,也就都吃住在吳先生家里,而如今先生待我們親如家人,也正是繼承了吳梅先生的好傳統,故后來我們在先生家里學習或作客,都毫無拘束感。

            在學術問題上,先生十分民主,決不固執己見,當我們在學習中對他的學術觀點提出疑問或有不同見解時,他總是熱情鼓勵,決不壓制。先生曾與徐朔方先生就湯顯祖劇作的腔調問題展開過討論,徐先生認為湯顯祖的劇作是用宜黃腔唱的,而先生認為是用昆山腔唱的。后來我對這一問題也作了一些探討,產生了自己的看法,認為宜黃腔與昆山腔是演唱風格之別,所唱的劇本體制是一樣的,即都是傳奇的劇本體制,故湯顯祖的劇作不僅宜黃腔使唱,昆山腔也能唱。當時想到自己的這一看法與先生的觀點相左,怕冒犯先生,不太敢寫。于是以請教的口吻向先生婉轉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不料先生聽了,十分高興,鼓勵我把自己的觀點寫出來。待我寫好后,他還將稿子推薦給有關刊物發表。

            先生不善言辭,很少說話。我平時去他家時,只有當向他請教問題時,才會說上幾句,而且沒有閑話,在講解時都要在旁邊的書架上找出一些資料或自己的筆記讓我自己看。因此,每次去先生家時,總是準備好一些同題,向先生請教,先生雖然不多說話,但并非那種令人敬而生畏的人,凡是有人來拜訪或請教他時,他就立即停下手中的筆,起身讓座,并遞上一枝煙,然后自己坐在床邊,面帶微笑,等著來人發問開口,而他自己除了來人一進門時所說的“請坐”二字外,一般是不主動說話的。對學生也是這樣,我每次到先生家時,他也總是起身讓坐,因為我不吸煙,他便從床頭拿出一塊梨膏糖或花生糖塞在我手上,起初我有點不好意思,但后來竟然習以為常了。先生的很少說話,也影響他的文風,他的著作文字都十分精煉,意到即止,決不拖泥帶水,形成了獨特的風格。

            先生的教學方法也自有特色,他不是系統地講授,而是開列一些書目,讓我們自已看,在看的過程中發現問題,然后來問他,另外,他要求我們學會唱曲,在我們的研究生課程中,有一門是度曲課,而且是主課,他專門請了江蘇昆劇院的一位曲師來教唱昆曲。先生對我們說:“治曲不會唱曲,就如瞎子摸大象,只能觸及皮毛,而無法研究戲曲音律方面的問題?!边@確是先生的經驗之談。先生自己不僅會唱昆曲,而且還能粉墨登場。先生的家鄉平湖也是昆曲流行的地區,當時有一個業余曲社,先生在中學時就經常到曲社聽、唱昆曲。后來在北大讀書期間,他還專門請了一個曲師來教唱昆曲。先生平時雖然講話不多,但他曲不離口,到了晚年,身體虛弱,又加上有疾,不能久坐,于是寫一會,便躺在床上哼幾支曲子。在八六年學校給他錄相時,他還興致勃勃地唱了《牡丹亭·游園》中的幾支曲子,雖因年老丹田氣不足,但唱來還是腔純板正。正由于先生精通度曲之道,故使得他的研究自成特色,在一般治曲者認為是“玄學”的曲律方面提出了獨到的見解。


    【錢南揚先生紀念特輯】張新建:南揚師治學道路給我們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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